走过美国(13)

Date 9月 26, 2007

  告别文森特,时间也已经不早了。到了卡岩塔就已经离纳瓦合碑谷不远,大约还有三四十公里的样子。我看天色将晚,就断了继续赶路的念头,背着包走出卡岩塔小镇,来到它的北郊,在163公路旁不远的一片荒地里设好帐篷。
  
  在印第安保留地,如果没有许可或者得到当地印第安人的邀请,原则上是不能随处宿营的。不过我一路风吹日晒的下来,皮肤已经变得又黑又粗,再加上我的面孔,看上去快和当地这些印第安人没什么两样了,所以走在卡岩塔的街道上也没什么人多注意我,大概都把我当成和他们一样的印第安人了。所以虽然我宿营的地方离大路不远,隔着大路还能看到对面印第安人的房子,我心里却并不是很担心。
  
  第二天还很早,当东边的天际线刚刚发白我就醒了。
  
  收拾完东西,我上了路。沿着公路我独自一人行走在纳瓦合清晨的宁静中。微明中的空气清凉怡人,路旁印第安人的村落还没有从晨曦中苏醒过来,路上没有车,只是一片单纯的静谧,除了我的靴子踩在公路旁沙地石子上发出的沙沙声。
  
  我很满意这种安详从容的感觉,就没有搭车,一路顺着163公路向北徒步行走着。
  
  在路过一处只有几座稀疏院落的居民点时,几只黄色的土狗从院子里冲出来跟在我后头咆哮着,粗暴的打破了四周安宁。好像印第安人都不喜欢把他们的狗栓起来,关在院子里,都是听任它们四处游手好闲的遛达。这些狗打扰了我的清静,当然以它们的观点来看大概也认为是我这个不速之客打扰了它们的清静,所以一直跟着我后面,狂吠不已,赶也赶不走。本来一个人在路边走得好好的我被这些家伙搞得没了兴致,于是决定拦车,以便早点从这没完没了的骚扰中脱身。
  
  正好这时路上来了一辆车,就和所有的其他印第安人司机一样,我一招手,那辆车就停下来了。开车的是当地的一名印第安导游汤尼(Tony),正好就是赶去设在纳瓦合碑谷的旅行公司上早班。
  
  没费多少力气我们就到了纳瓦合碑谷的中心,汤尼把我放在路边,就又开车去公司了。
  
  我站在空旷的荒原中,四野辽阔平坦,除了附近的旷野中孤寂地站立着几座外形独特,状如高台的小山。这时还只是早上六点钟,太阳刚刚从地平线升上来,东边的半个天空被连绵的云团断断续续地遮挡着,初升太阳的光辉在被云团过滤散射后,在整个东方四射出刺眼的光芒。地平线上,是一组断续孤立的山峰。这些山峰形状各异,有的如巨大的城堡,有的如尖耸的烽火台,有的如笔直的石碑。逆光中遥遥望去,在广漠浩瀚的纳瓦合荒野与天空相连的空旷地平线上,它们黑色的身影镶嵌在闪亮的天空中,简洁,肃穆,令人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神圣。
  
  这就是出现过在无数电影,电视,杂志,报纸上的纳瓦合碑谷群峰了。
  
  许多年前,当我还是个小男孩时,第一次在杂志的图片上看到了这些山峰时,就被这同一幅画面深深吸引住了;这些形状浑厚,通体赤红的山峰,孤独零落地矗立在无尽的荒野与空旷的蓝天之间,展现出的那种无尽苍凉,不知为什么 把我打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摄住了我的魂魄。从那时起,我知道了地球上的这处存在,并且开始留意起电影中,杂志里,到处都可以见到的它的身影,幻想着自己有一天能够亲身去到那里。
  
  而现在,我已经站在了它的面前。
  
  沿着带着点弧度向着这几座山峰正中间而去的公路,我背着包开始了我的行进。在这里,我已经不需要搭什么车,只想漫行在这片壮阔的风景间,给自己那些多年的憧憬一个从容透彻的答案。从我第一次见到这幅风景开始,就曾经在心中想象过很多遍,有一天自己会独自一人行进在这片浩瀚苍凉的天地荒野间。当然,就像所有的人一样,我也曾经在心中想像过其它各种各样的梦想。但是现在,我终于将这些久远梦想中的一个实现了,虽然它或许非常渺小。
  
  太阳终于冲破了云层的阻隔,完全出现在了空中。阳光下的大地一片金黄,远处那些孤寂的山峰也显现出了本来的赤红,在透明跃动的空气中静静燃烧。
  
  太阳一出来,荒野里的气温就开始骤然升高,没有多久,走在公路旁的我,额头上就已经冒出点点汗珠。正当我拿出毛巾,在路边边走边擦汗时,一辆老旧的铃木野车停在了我的身旁。驾驶座上坐着一个慈祥的印第安老太太,她看着我说:“孩子,上车吧。”
  
  我笑着向这个印第安老太太摇了摇头说:“谢谢你了,我就是想走走。”
  
  可是印第安老太太却不为所动,看着我依然用和蔼的口气说:“这么热的天,你怎么能在外面走路呢?”
  
  对视着这印第安老太太慈祥的目光,我突然觉得自己很难抗拒,就叹口气说到:“好吧。”
  
  老太太叫玛丽(Marry),这是出外办完事在回家的路上。她说她看到在路边一个人背着包走路的我时,还以为是哪个印第安人,车坏了只得走路,没想到我却是个外国人。
  
  我告诉她一路上确实有很多人以为我是印第安人。玛丽听了又看了看我说:“你长得和我们这么象,没准我们真地是亲戚,你就是我们不知什么时候失去联系的表兄弟也说不定。”
  
  我回答到:“这一路上我遇到了许多纳瓦合印第安人,他们都非常善良,给了我许多帮助,我倒真得希望自己能是你们中的一员。”
  
  还好玛丽的家也不是太远,当她在路边上放下我时,纳瓦合碑谷的群山依然在身后不远的地方。我和玛丽道完别,继续着我的步行。
  
  在路边一个孤零零的棚子里我遇到了另一个年轻的印第安女子,她是在路边摆摊向过路观光客们兜售自制的印第安首饰。我在她棚子的荫凉下歇息了会儿,和这位印第安女子聊了会儿天。当她知道我打算在这附近徒步旅行一两天,晚上就准备露宿荒野时,立刻告诫我千万可得当心野地里的响尾蛇。
  
  “这附近响尾蛇很多吗?”我仔细询问道。
  
  “哦,我的上帝,它们到处都是。”印第安女子显得心有余悸地说到:“前阵子我早上来摆摊子的时候,在棚子的桌子底下看到了一条又粗又大的响尾蛇,把我吓得尖叫一声,一下子就蹦到桌子上去了。”
  
  出了那个印第安女子的棚子我又继续赶路。这回绝对再也不要搭车了,我要向任何企图搭我的人说“不!”,而且还得是用洪亮的嗓门说。
  
  结果还没走上两步,毫不令人意外,又是一辆轻型旧皮卡猛烈地急停在我前面的路边,从助手席的车窗伸出一只男人的手拼命向我招舞着。
  
  我心想:“老天爷,我不要搭车!”于是走上去,打算大声地向车里的人说不。
  
  皮卡的狭小的驾驶室里挤坐着一家三口,开车的是一位瘦弱的中年印第安女人,助手席上个子矮壮的男人显然就是她的丈夫,中间挤着他们年纪不大的女儿。那个印第安男人似乎因为能够在路上帮个陌生人而显得很开心,也不等我说话就大声嚷道:“快上车!快上车!我们还要赶路,没时间了!”
  
  本来打算说不的我不知为什么,看着这个印第安男人脸上憨厚纯净的笑容,本来态度毅然决然的我居然鬼使神差,什么也不说就顺从地爬上了皮卡的车斗。然后皮卡就马上风一般地又驶上了公路。
  
  皮卡后车斗里堆满了大包小包塞满衣物的黑色塑料袋,在鼓鼓囊囊的塑料袋间我赫然看到一个正在熟睡的印第安小男孩,看样子是那对印第安夫妇的儿子,我估计这一家是利用周末到附近镇上的洗衣店去洗衣服。
  
  在堆得满满的衣物袋中找到地方坐好。我回头凝神注视着身后逐渐远去的纳瓦合碑谷。
  
  皮卡开上了一个高坡,身下的163公路笔直的向下延伸,在坡底打个折接着又往上直插向向远处纳瓦合碑谷中央,那些庄严的山峰之间。这个场景如此熟悉,我马上想起来,在电影《阿甘正传》中,阿甘不就正是在这个地方结束了他的长跑吗?
  
  在电影中,在生活中失去方向和爱人的阿甘从遥远南方的阿拉巴马开始了他纵横美国大陆的漫漫的长跑。从大洋到大洋,他跑过无数城镇乡村。在电影里,阿甘最后就是在这个地方停止了那他无望的寻找。而在现实中我却从这里,怀着对未知前方的憧憬,依然继续着我的旅程。
  
  皮卡开了一程,又是急停在路旁,这回跳上来一个本来在马路边走路的白人。这个白人叫约翰,从亚利桑那中部来,他的车坏在路上了,正打算走到下面一个小镇“墨西哥草帽(Mexican Hat)”去找人来修。这么一会儿,这辆皮卡已经在路边停了两次,连搭了两个过路客。这样走走停停整出很大的动劲,可是依然没能惊醒车斗里正在酣睡的那个印第安小男孩,大概他对这种事情早已习以为常了吧。
  
  纳瓦合印第安人保留地是美国境内最大的印第安人保留地,面积大约七万平方公里。所以本来我以为大概还要走上两三天才能出得了纳瓦合,可事实是,不管是不是出于我的本意,在众多印第安人的相助下,只用了半天,中午时我就已经站在了纳瓦合印第安人保留地最北边的小镇“布拉弗(Bluff)”的马路边了。
  
  在布拉弗小镇的北边,我找到了191公路,我下一个目的地是科罗拉多的州府丹佛。这又将是我整个旅程中漫长的一程。先要从南到北穿过半个犹他上到70号州际公路,接下来还得从西到东翻越整个洛基山脉。我拿出地图,量着从布拉弗到丹佛之间长长的距离,足足有七百多公里。我心里嘀咕着,现在就看运气如何了,幸运的话花个三四天应该可以抵达丹佛吧。
  
  我搭车的地方是在一道峡谷里,顺着峡谷地修筑的191公路也不是什么干道,路上车很少,而且看上去多是过路的观光客,等了半天也没车停下来。
  
  烈日当头,路边连棵可以遮阳的树都没有。一路过来都实在太顺利了,把我心中本有的耐性早就稀释了大半,结果在等上一个半小时没有结果后,心中开始焦虑烦躁起来,再加上在烈日下已经暴晒了半天,整个人的状态顿时恶劣起来,心中竟然隐约升起一丝不安和愤怒。但也就在这个时候我猛然从无名的焦燥中警醒,我不断告诫自己这样的心态不对,前面的路还很长,这样是不能走到目的地的。
  
  于是我下了公路路基,走到边上山崖下的一棵杨树下,坐在它树荫里,喝了点水,然后半靠半躺的在沙地上休息了会儿,让自己的身体和心情都冷却下来,然后才又重上公路,接着开始搭车。
  
  这回心情比较平静地又等了一个小时,在下午三点半的时候,终于一辆道奇皮卡停在了我的身前,而开车的又是纳瓦合印第安人。这是个中年男人,他的车里塞满了各种杂物再也无处容身,所以我还是坐到了后车斗里,当然这对于我来说一点问题都没有。我问了下这个印第安男人他能把我载到什么地方?他反问我要去哪里。我告诉他是丹佛。他听了就说,他是一名建筑工人,现在是在赶往科罗拉多北边怀俄明州(Wyoming)的建筑工地。他必须明天早上就要赶到,路上会路过丹佛,一切顺利的话我今晚就可以到丹佛。
  
  听他这么一说我心中的兴奋可以说是无法抑制。刚才还担心着从这到丹佛路途迢迢,一路上大概不会太容易,可是突然间一切都轻松解决了。这简直就是当我刚上路时,在加州海岸线附近正为如何才能前往内陆的莫哈维沙漠发愁时,另一个纳瓦合印第安人戴维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的翻版。对于我来说,这些纳瓦合印第安人真得就是我的天使。
  
  五月的阳光,明媚清丽,汽车一路飞奔,四周的景色也在不断地变换着。钻出峡谷,驰过草原,进入谷地,驶上高山。旅行在犹他中部的平原上,天高气爽,时不时可以见到成群的野鹿悠闲地在路旁的荒野里游荡,远处山脉的雪峰在暮春午后灿烂的阳光中隐隐闪动。
  
  出发前那个印第安男人告诉我如果有事情,比如想上厕所了就拍驾驶室的车顶,我听了还想;这个倒也没有,反正我们要走那么长的路,这个印第安人中途也需要停车休息什么的。可是最后我才发现,这个印第安人一路上根本就不停,似乎他就不需要休息,不需要吃东西,不需要上厕所。犹他到科罗拉多之间的公路穿山越谷,弯曲盘旋,说不上路况非常好,可是他一路以120公里以上的速度狂开不已。对于我来说他这简直是太酷了。
  
  我们走小路上大路,一路上不断超车,我没看到那怕一辆车的车斗里有载人。刚开始时我还有些担心我们早就出了纳瓦合印第安人保留地,外面的警察看到了会来找我们麻烦。可是我看那个印第安人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上了州际公路在70号上开了半天也安然无事,于是我悬着的心也就渐渐放了下来,开始向我们超越的每一辆车的司机招手致意。这些司机看到坐在皮卡后车斗里的我,有的也向我招手致意,有的重型卡车司机干脆拉动卡车上的汽笛,在峡谷中发出巨大的回音。
  
  太阳西沉的时候我们已经开始在翻越洛基山脉了。
  
  70号公路沿着湍急的科罗拉多河在深深地山谷中弯曲爬行着。公路两旁都是灰白嶙峋的高耸山峰,险峻凛然,和在犹他别处看到的山峰完全不同。在峡谷间偶尔能远远眺望到洛基山脉顶处的雪峰被夕阳笼罩在一片桃红色中,宁静妖娆,在初夏将近的时候依然能见到这幕动人的景象,令我感叹不已。只是当我还在为这些美丽的雪峰感慨抒怀时,却不知道不要多久我就要因它们而吃尽苦头。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公路穿隧道,翻山岭,越来越高,而周围的气温骤然降低。我自诩还算耐寒,再加上夏日已至,所以在路上把刚上路时带的厚衣服处理了不少,现在身上只穿了一条牛仔裤,一件T恤衫。坐在车斗里我完全暴露在山区夜晚冰冷的空气中,疾驰的皮卡兜起的寒风肆无忌惮地吹打着毫无遮掩的我。我全身开始冻得瑟瑟发抖,挣扎着从背包里抽出最后一件长袖外套穿上,但依然感觉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无意中借着路上车灯的反射,我看到路边林间的空地上竟然布满了大块的积雪,看样子现在的气温最高也就零度左右。
  
  当我们的皮卡快接近山顶时,我已经被冻得全身生疼,脑袋发麻,可是此时此刻,在这种地方我也无计可施,只能咬牙忍耐。我把头上的帽子紧紧拉低,扎紧袖口,将衣服拉链一直拉到下巴,再把外面衣服的下摆塞进牛仔裤里,用皮带牢牢捆好。然后平躺在了皮卡肮脏的地板上,尽量抵御疾驰皮卡后车斗里兜头而来的凛冽寒风。
  
  躺直在车斗里,我的四肢开始麻木,慢慢地失去知觉,头脑也逐渐迟钝起来,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祈盼着能早点离开这里,到温暖的山下去。
  
  在我们的车翻越洛基山顶时,可以看到万里无云的夜空中有星斗闪烁。可是这时,这些在黑暗夜色中闪烁的星斗却显得是那样的孤寒,冷漠。
  
  终于我们的皮卡开始减速,最后下了高速公路驶入路旁的一个加油站。我艰难地坐起来,问那个印第安人是不是到了。他摇摇头说我们现在是在山腰,只是停车加油,到丹佛还有会儿。听他说完,我把脖子慢慢地转到另一边举目一望,果然前方的山脚下,一片令人眩目的浩瀚灯海向四面铺展开来。我挣扎地翻下车斗,走进加油站的小卖部买了一大杯热巧克力一口气喝下去,然后就清晰地感受着这杯热乎乎的巧克力进入我的体内,将我全身早已冻结的血液和意识慢慢地融化开来。
  
  加完油,那个印第安人问我到了丹佛想在什么地方下车。我告诉他我还要搭车,如果方便的话,最好还是找个卡车休息站放我下车好了。
  
  重新上路,没多久我们就到了丹佛市区。那个印第安男人开下高速公路,在市区里开了一段,最后停在了路旁一家灯火通明的卡车休息站的停车场里。现在是晚上十点半,七个小时前我还在七百多公里之外,美国西南部的纳瓦合印第安人保留地,而现在却已经顺利抵达了美国中部重镇丹佛。收拾好东西下了车,心怀感激的我跑到驾驶室的窗口边上,拿出笔记本问那个印第安男人能不能给我签个名。那个还急着赶路的印第安男人觉得毫无必要地摆摆手,就连忙发动汽车离去了。
  
  看着这个我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印第安人的皮卡消失在了丹佛街头漆黑的夜色中,我心中不禁有些怅惘。就和莫哈维沙漠里的戴维一样,这两个在路上给了我最需要帮助的印第安人,我最终却连他们的一张照片都没能留下来。

  纳瓦合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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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纳瓦合碑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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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印第安老妇人玛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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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后车里熟睡的印第安小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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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影阿甘正传中的取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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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坐的皮卡又搭上了约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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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纳瓦合的地平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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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小镇布拉弗的“纳瓦合孪生子(Navajo Twi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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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搭上了去丹佛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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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奔驰在峡谷与山脉间,远方的雪山清晰可见,边上就是湍流的科罗拉多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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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犹他的平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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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皮卡的后车里,给自己和壮丽风景来了张合照留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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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越洛基山脉时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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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越洛基山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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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前拍的最后一张照片。山顶还远,但积雪依然未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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