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美国(16)

Date 9月 28, 2007

  在新奥尔良我前后滞留了三天,在这三天里我没有浪费一刻时间。从白天到深夜都在这个奇异不凡的城市中游荡着。白天有空时我去了新奥尔良市政厅一带的市中心。那里高楼林立本是繁华的商业办公区。可是当我闲逛在空寂的街道上时,毫无例外,几乎所有的高楼都已关闭,高楼外面的窗户支离破碎,只是用木板简单地封了起来,这些显然都是卡特里娜飓风的杰作。这个城市的街道杂乱无章,一个个标识牌东倒西歪,红绿灯也斜翘到一边,不知到底是在往哪一个方向发出指示。大街两旁的众多店铺也多停止了营业,最多在入口处贴着“近日重新开张”的告示,却无一写明了具体开张日期。在衰败萧条的新奥尔良市中心,让人只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仿佛卡特里娜飓风不是发生在七个月前,而仅仅是在上个礼拜。
  
  借卡特里娜飓风的光,我利用的最多的当然是这个城市劫后余生的免费公共汽车。当然也毋庸置疑,每天和我一起利用免费公共交通的基本上是新奥尔良为数众多的黑人居民。在这些略显老旧的公交车上,偶尔也有少数白人乘客,但他们大多一副正襟危坐,小心谨慎的样子,似乎在竭力避免和身旁的众多黑人乘客们发生接触。
  
  我却不是这样。孤身坐在这些陌生的黑人之中,每次我都会主动与坐在我身旁的黑人乘客们攀谈起来,而这些黑人也都能欣然接受我的搭讪,毫无隔阂地与我侃侃而谈起来。一次我身边坐了一位年长黑人,他身上的衣服虽然并不是什么名牌,但也不像大多数对于穿着不甚讲究的美国人,随随便便一件T恤衫和一条牛仔裤就打发了事。这位黑人老先生戴着一顶浅色贝雷帽,身上的长袖白衬衣一尘不染,下身配着一条烫得平平整整,剪裁得体的米色吊带西装裤。他打扮得干净利落,气质不俗。看得我不禁问他:“先生,你是位音乐家,或者做艺术工作的吗?”
  
  这位黑人老者听了先是一愣,然后笑了起来:“不,我只是个普通人。”
  
  “哦,可是你的打扮却真让我觉得你象一个艺术家。”
  
  “是吗?”这位黑人长者显然对于我的评价非常开心,很自豪地说到:“在新奥尔良,大家都是这样。和别的地方不同,新奥尔良人很重视自己的仪表。”
  
  还有一次我在市中心的公共汽车站等车。虽然自从卡特里娜飓风之后新奥尔良的公交车全都免费,但是这些免费的公交车却从来没有准时过。在等车的无聊时候,我和一起站着等车的一个约五十岁左右的中年黑人聊起天来。
  
  当这个叫约瑟夫的中年黑人得知我从中国来时,显得非常兴奋,他告诉我他最崇拜的人就是毛泽东,当他说到毛泽东时居然能非常准确地用中文发出“毛泽东”这三个音节,这点令我印象深刻。我和约瑟夫天南地北地聊了起来。约瑟夫谈起了越南战争时他在亚洲的经历,我也向他聊起了自己在美国的各种遭遇。
  
  言谈间我问约瑟夫,为什么我看到很多街区到处都是垃圾却无人处理时,约瑟夫一耸肩告诉我,自从卡特里娜飓风后就一直这样。我不解地说到:“可那已经是七个月之前的事情了。我真不明白,七个月过去了,既然美国政府有能力派军队去伊拉克制造混乱,那为什么就不能派军队到新奥尔良来清理这里的混乱?”约瑟夫听了会心地一笑说到:“伙计,我喜欢你说的这些话!”
  
  在新奥尔良的时候,青年旅馆我住的房间里同时住进了一个叫“建司(Kenji)”的日本人。建司买了三个月的灰狗巴士通票,正坐着灰狗巴士环游美国。他在日本曾经是一名音乐人,后来因为和他自己的唱片公司合不来,索性辞了职,跑到加拿大的温哥华,到他朋友开的一家日本餐厅里去帮忙。当我和建司聊起新奥尔良这座城市时,他从一个职业音乐人的角度告诉我,新奥尔良让他非常吃惊的一点是,这里许多在街头巷尾卖艺为生的表演者的水平非凡,“他们中很多人如果是在别的地方,那绝不会是在街头角落,而应该在正式音乐厅里演奏才对。”
  
  听建司这么一说我想起了在波旁街上的那个露天餐厅的爵士乐手们;在演奏的间隙,为首的那个叫威利的小号手会简短地在麦克风里说一声:“先生们女士们,我们是在这里通过表演谋生,希望诸位能给与我们您慷慨的支持。”然后就举着一个大号马口铁罐子在院子里的餐桌间走一圈,任凭桌子旁的客人们自愿往铁罐子里投钱,态度坦然而又不卑不亢。
  
  晚上的时候我邀请建司和我一起去法国区,但他回答说白天已经去过了,晚上就只打算呆在旅馆里哪都不去。“可是夜晚的新奥尔良才是真正的新奥尔良呀?很多街头表演都在晚上,那些著名的舞厅酒吧也只有夜晚才开放,不去看看这些地方怎么能算是到过新奥尔良呢?”我有些不解地向他解释到。
  
  “我听说新奥尔良是个治安很差的城市,晚上还是待在旅馆里比较安全些,再说我家里人也不要我晚上出去。”建司对我的劝说毫不动心。
  
  我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在心里摇了摇头。新奥尔良确实是个犯罪率很高的地方,命案发生率一直都在全美前列。但是这个城市的精华和它最迷人的一面也只有在它的夜色中才能得到尽情地展现,况且许多危险只要处事谨慎小心是完全可以避免的。我实在有些无法理解建司。当然我也知道很多象建司这样的旅行者;他们在旅途中的恐惧和患得患失阻止了他们自己去从容深刻地领略路途上的美丽,让他们忘记了旅行真正的目的。
  
  在新奥尔良的第四天也是我离开的日子。在新奥尔良这种城市,在路边搭车显然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经历了在圣路易斯南郊的变故后我也变得更加小心,所以决定先出了这个城市,到离它远一些的地方再开始搭车。
  
  早上我和也是今天离开新奥尔良的建司一起从我们下榻的青年旅馆走到位于市中心的灰狗巴士车站。我花了九美元买了张往东走的最便宜车票,刚好够我出新奥尔良,渡过蓬恰群湖,一直坐到东边约五十多公里外,蓬恰群湖西岸的小城“斯莱德尔(Slidell)”。
  
  新奥尔良的灰狗巴士站和火车站在一起,当我俩来到候车室时,建司突然用日语和候车室里坐着等车的一个日本年轻人打起招呼来。我一看居然认识,昨天晚上在青年旅馆的院子里我们一起聊过天,可那个日本年轻人是昨天傍晚才到新奥尔良的,怎么只待一个晚上就走了?等走到巴士检票口时我把自己的疑惑告诉了建司。建司说那个日本年轻人买了铁路公司的通票,正在坐火车转遍美国,他的目的就只是坐火车路过美国大陆所有通火车的著名地点,而对于这些地方本身那个日本年轻人是没有什么兴趣的。
  
  听了建司的解释我哑然无语。虽然铁路公司显然会很欢迎象那个日本年轻人一样慷慨的捐助者,但他对旅行这件事独具一格地诠释还是远远超出了我的常识范围之外。尽管我总是一向极力让自己去理解这个五花八门的世界,和身处其中,千奇百怪的各色人等,但这个世界却依然能不断地带给我难以预料惊奇,令我往往只能无言以对。
  

  在圣路易掉了背包之后,搭我的两个园丁的皮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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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盖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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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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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威廉的卡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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